喧囂的二樓

Posted in news by simonkan1018 on 十月 30, 2009

 

田壯壯:惡搞電影太可怕

「我們這批出道這麼久,被標籤成什麼第五代、第六代的中國導演,有誰還會堅持拍一些沒有負擔、不靠大型操作、不理主流價值觀的小本電影?這不是我們昔日在學院裏一直在做的嗎?」五十八歲的中國第五代導演旗幟人物田壯壯,顯然正掙扎於「知天命」與「耳順」之間,坦言比發育少年更迷失。

二十年前,有人批評田壯壯的電影「看不懂」,田壯壯以「我的電影是拍給下世紀的觀眾看的」豪語回應,擲地有聲。時辰未到難以驗證這番話,但他的新作《狼災記》推出,又再引起輿論,除了又是「看不懂」的評價外,還多了一批衞道之士發聲:「這是最商業的田壯壯電影。」
不理人家怎麼說

「我從來不把自己的電影定性為商業不商業,我也不理人家怎麼說,我只怕自己進不了主流價值觀。」田壯壯眼神凌厲,尤甚於《狼災記》裏面的狼主角,尤其談到他的終極宏願。「我有野心。我的野心是拍一些給全世界人看的中國電影,透過電影,做到真正的文化交流和影響。」

「第一部分是兩個男人的故事,第二部分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故事,第三部分是兩隻狼和一個男人的故事,有什麼難明的呢?我看不是觀眾看不明,而是敲不中大家心裏的價值觀。」談到觀眾對《狼災記》的評價,田壯壯有另一類的詮釋論據。

他認為,電影是用來看而非討論的,那是很個人化的整體感受,好不好看不要緊,能打動人就成。「像《鐵達尼號》不知賺了多少女孩子的眼淚,但它的矯情卻讓我不為所動。如果你硬要去把電影拆解到支離破碎來討論,那倒不如去拍影像吧!除了宣傳性的電影外,否則電影都不應該是公共話題。」
非主流也可打出市場

大半生跟電影打交道,田壯壯與張藝謀、陳凱歌並列中國第五代導演,被喻為最不商業的一位。從1982年於北京電影學院畢業至今,只有重質的十三部作品,前作《吳清源》花了近七年完成,《藍風箏》因題材敏感被禁拍十年,《狼災記》算是極速完成的作品。

田壯壯由衷地認為,電影對觀眾、製作人甚至導演而言,都是一種挺難搞和矛盾的玩意兒,說到底都是「價值觀」作祟。

「主流和非主流,重要嗎?」看到田壯壯手上拿着日本攝影師荒木經惟的書,我不禁以他作例。荒木原來就不主流,但同樣能打出一個市場。筆者認為潮流比主流還重要,當潮流流行非主流,更另類的東西都可以被炒作成主流,這是資本市場真實而荒謬之處。

田壯壯顯然是認同又不認同的。「在特殊的社會像香港,炒作非主流可能是代表香港默默地反叛。但我的問題是: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接受主流價值觀,就拍不出主流價值觀下的東西。」他幽幽地說。

再三推敲,「不接受主流價值觀」,或許應該理解為「不隨波逐流」,我不知這理解有沒有扭曲甚至強暴了田導演的說法。

「賣座的電影,必定是敲中觀眾或社會的主流價值觀。五六十年代,中國都是政治意味濃厚的電影,但至少它對那代青年有深刻的影響,我們那時也由衷地尊重導演和演員。但在這『欲望年代』,新一代觀眾都在輿論下成長的,心態已不一樣,大家喜歡劉德華和成龍都是受輿論影響的,電影恨不得簡單得說一加一等於二的道理,惡搞電影、超男超女出現,實在太可怕、太陌生了!」田壯壯一口氣在咕嚕,變身維園阿伯。

物質掛帥的香港,炒作性不是更大嗎?我問。

「論炒作,這一點大陸還不如香港!香港人賺錢是有責任地賺錢,總會守着最後防線,取之有道;但大陸已不講道與不道了,這是一件挺痛苦的事情!」田壯壯坦言,這種走火入魔,不只出現在電影夢工場,連文學、音樂、舞台以至蔓延整個社會,故令他感到很迷失。

摸摸那堆skinhead 銀髮,田壯壯續說:「你或許會問我,為什麼不拍《英雄》、《十面埋伏》這些在外國賣座的東西?我認為這些東西能打進主流市場,但不代表它的文化影響,像《卧虎藏龍》我就看不明白它的賣座原因。」
冀退休後拍小本戲

這是一個密雲滿布的黃昏,原意是來港宣傳新片的田大導,與我的這次對談,《狼災記》談得不多,反而聊得更多的是價值觀,不如說他不斷透過自我質疑,重塑自己。

「或許,這只是我的悲哀,不是國家或者社會的悲哀!」說在不斷反省自我的田壯壯,下了這樣子的結論,充滿使命與宿命糾纏下的無奈,同樣地擲地有聲。

中國導演大浪淘沙,喜歡以第X代來分野,沒有派別和個人主義。扛着第五代導演的名分,與張藝謀齊名,田壯壯坦言壓力沉重,令他不知所措。他希望兩年後退休,放下教鞭,更可以放下「第五代導演」的枷鎖,義無反顧地拍一些不顧成本、市場,沒有壓力、真誠實意、社會主導,簡單說是真正屬於田壯壯的小本電影。

「沒有小電影,只有小導演。」田壯壯興奮地訴說,這領悟是他這回香港之行的最大收穫。

文、圖: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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