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二樓

Posted in Uncategorized by simonkan1018 on 九月 9, 2009

那兩套西遊記, 可是令周星馳從此不再相信劉鎮偉, 算哪回事的經典? 沒由來的在許多年後變成不可不看的作品, 又算是甚麼道理.

過份解讀, 也是一種病.

那兩套九一神鵰和九二黑玫瑰, 可是算是其中少數兒時看過的電影而又有很深印象, 難得兩套都不是周星馳的. 但想不到原來都是劉鎮偉作品, 九二黑玫瑰我知是他的, 因為其後買了復刻版vcd, 今日才知原來九一神鵰也是.

訪品最後一段是最精彩的一部分, 也很窩心的.

劉鎮偉拍電影救世界

林思華

曾經有一份至真嘅愛情擺喺我面前,

但係我冇去珍惜,

到冇咗嘅時候先至後悔莫及,

塵世間最痛苦莫過於此。

如果個天可以畀機會我番轉頭嘅話,

我會同個女仔講我愛佢,

如果係都要喺呢份愛加上一個期限,

我希望係……一萬年……

—《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1995)

這近百個字已經街知巷聞到一個地步,就是你就算未看過這部電影,都很可能會聽過這段對白。大家都知道這是「周星馳說的」,可是背後創作這段對白的人,其實是電影的導演兼編劇—劉鎮偉。

直到多年以後,劉鎮偉才驚覺到,原來這段對白,他是寫給自己看的。
「怪雞」電影人

小時候看電影,只會記戲名,對幕後創作人員的名字總是不太上心。《賭聖》(1990)好看、《92黑玫瑰對黑玫瑰》(1992)夠顛、周星馳的兩套新西遊記(1995)夠深情,《回魂夜》更是我很喜愛的周星馳電影。後來到了某天,我才終於發現,原來這些戲都是由劉鎮偉執導的……真是位既「過癮」又「怪雞」的香港電影人。

劉鎮偉算是半途出家的導演。早年在英國學習美術設計的他,回港之後,起初在廣告公司工作。半年之後,劉鎮偉發覺「錯晒」,廣告絕對不會是自己的終身事業。

時為1970年代。正是香港經濟起飛,很多新興事業,年輕人有很多夢想,於是劉鎮偉有個錯覺:賺錢好像好易。心想廣告業人事複雜,不如入銀行。可是他沒基礎啊。不打緊,碰巧劉鎮偉有兄長在銀行工作,並將劉鎮偉引介,加入一家菲律賓集團的銀行。後來該集團的香港業務和菲律賓業務分家,香港這邊將從事電影,成立電影公司。

那時劉鎮偉有兩個選擇:留在菲律賓做銀行,或者回到香港做電影。劉鎮偉選了後者,回到香港,加入世紀影業公司。那時他擔當「監製」,實際上即是電影公司的「財資督察者(financial controller)」,管錢,管公司運作方向,但不是落場做電影。

「那時的世紀電影公司,導演都『唔生性』,蝕本蝕到『黐晒線』。終於到了1982年,電影公司出現財政問題,當然原因尚有好多,總之公司最終倒閉了。」

電影公司倒閉,很多人因金錢找上門,都要由劉鎮偉應付。那時劉鎮偉才二十七歲,面對如此「大單嘢」,學懂了好多,例如「面對困難,有些事不能逃避」。

不過據劉導演透露,這還不算是最麻煩的事。他笑言此生遇過的最大困境,發生在他十五歲那年,其時他仍在英國念書﹙詳見另文 Playboy Club 奇遇記﹚。

回到二十七歲,離開世紀的劉鎮偉又要做抉擇:繼續做電影,抑或是回到銀行,甚至回到廣告公司?

「我的信念是,你在哪兒跌倒,就要在哪兒爬起來,否則日後我一定會後悔。」劉鎮偉說。二十多年前的抉擇,今天提起,語氣仍是如此堅定。

「所以我堅持繼續做電影。但我沒錢,做不了老闆;我又不俊俏,做不了幕前。幕後反而未做過,於是只好做創作。我由編劇開始由頭做起,一直發展到今日。」劉鎮偉說。
成名作猛鬼三部曲

劉鎮偉執導筒時,碰巧殭屍片大熱,於是他想到拍現代版的殭屍片,結果拍出「猛鬼三部曲」:《猛鬼差館》(1987)、《猛鬼學堂》(1988)、《猛鬼大廈》(1989),是為劉鎮偉的成名作。

有說1970至80年代是香港電影的「新浪潮」,指的是一群曾於外國留學,然後將外地所見所學用於香港的年輕導演,例如徐克、許鞍華、嚴浩、譚家明、方育平等,皆為促成香港電影本土化的重要力量。如是說來,劉鎮偉應當稱得上是「新浪潮導演」的一員吧。

猛鬼系列的成功,好快令當時電影圈的投資者知道有「劉鎮偉」這導演存在:這人能夠以高速度低成本,造出不錯的票房—而且可以賣埠,因該系列在東南亞、台灣也打響了名堂。在台灣,系列首集《猛鬼差館》易名為《魁星踢斗》;如前所述,劉鎮偉自己只拍了三集,但因系列在台灣受歡迎,台灣再將《魁星踢斗》系列拍至第八集,之後五集都不是劉鎮偉拍的。

回說香港,猛鬼三部曲令劉鎮偉的電影事業站穩陣腳;但劉鎮偉自言,真正的突破是《賭聖》,擔當這作品的導演及編劇,使他由二線升上一線。

「之後出事了。」劉鎮偉笑說。「出事」指的是,劉鎮偉開始拍不那麼商業的影片,有更多個人風格,他自嘲這是「魔爪伸出來了」。於是他拍了《九一神鵰俠侶》這「黐線」戲,然後是《92黑玫瑰對黑玫瑰》;之後有《天長地久》(1993,導演化名為「劉宇鳴」)、《花旗少林》(1994)、《都市情緣》(1994)。

「這些影片不似《賭聖》前的我,之前商業到不得了。」劉鎮偉說。

《賭聖》後的你,才是真的你?
我的心境像小孩

「也不好說,我是個像變形蟲(amoeba)的人,變形蟲一直變,但牠始終是那隻變形蟲—只要沒脫離本質。基本上我仍是拍商業戲,但開始冒險試一些不傳統的東西,但不能否定那是商業。《九一神鵰》是好商業的,《92黑玫瑰》是好商業的。」

變形蟲的本質,是什麼?「心境,我的心境仍像小孩,我是老頑童,這是變形蟲的核心。」

「傳統的電影說,一、二、三加起來就是六,不要搞其他了,這配搭觀眾一定受。我硬要說,一、三、二點五可不可以?試出來原來行的,再來三加四,改編《西遊記》又得唔得?初初好像「唔得」,兩年後又得。」劉鎮偉說。

1995,劉鎮偉執導、周星馳主演的兩集新西遊記,即《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及《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雖然初上畫時票房不算標青,但後來被星迷捧為周星馳的愛情經典。

這部新西遊記中,周星馳飾演的角色名為「至尊寶」,是個情癡。

「我不知道原來在1995年,我拍了這一部戲給自己看,拍完後我才發覺,那時三十九歲的我,情況很似至尊寶。再不珍惜我身邊的東西,我將後悔莫及。」劉鎮偉說。那時我正問起他中途引退七年的事。

珍惜身邊的什麼東西?

「我的家庭。」劉鎮偉說。那時他有愛侶,但未有兒女。「我很多年後才察覺,當年這部電影對我影響很大,我決定回去生小朋友。」

原來文首那段「一萬年」的新西遊記電影對白,竟然是你寫給自己的自況?

「一萬年……我以為在笑王家衛,原來在笑自己……」說罷劉鎮偉哈哈大笑。

我可以說,你是因為愛情而逃離電影圈?「Yes,definitely 是這樣。」

逃離七年,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結果嗎?「Yes!這七年間,我們在加拿大,女兒出世了。那是我一生人中最充實的日子……我在事業再起起落落,拍再多的電影,也不及這七年充實。」

那為何之後又回來?

「我的命運使我必須在這裏。我信命運的,我不認為有人可以逃得過……逃不掉的。所以看 The Matrix 時我好大反應,我完全相信那種世界觀:好像有七千個選擇,一千個結果,但其實你無得揀。」

2002年,劉鎮偉復出拍《天下無雙》,但他說這是責任,完成未完的工作。之後劉鎮偉再宣布退休,他說:「如果我可以令千千萬萬的觀眾開心,卻不能令背後的女人開心,那在前面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是不是?所以觀眾和太太之間,我選擇了太太。」

退休宣言出街後,有一晚,太太和劉鎮偉談了許久。「那時我發現她才是最好的編劇。她說了一番很震撼的話,令我決定回來拍電影,在觀眾和太太之間,找個平衡。」劉鎮偉說。那番「很震撼的話」,自然是他們夫妻倆的秘密。

在觀眾和太太間找個平衡……可是啊,你的太太,會否也是你的觀眾?她有看你的電影嗎?

「我一路以為她不喜歡我的電影,直至那一晚!」劉鎮偉說。於是他重投電影工作,現在他女兒十三歲。

劉鎮偉拍的電影,雖然怪,但很積極。

「我相信我們可以令人變壞得慢一點,因為 at the end of the story,人是會變壞的。看看歷史,我們從沒好人過,只有物質提升,但人的 quality 是一直在變壞的……我只望不要變得那麼快,可以的話暫且扭正一下,所以我拍的戲都好正面,影響身邊人。但你看得見的,人是愈來愈壞的。」

但這不是很悲觀嗎?這也是你女兒的未來呀。

「對呀!所以我好正面的想去挽救,看我的選擇便知:我相信,如果我拍色情、暴力電影,我不會差過某些導演,我可以去得好盡,但為什麼我不選擇去做?因為我不覺得世界需要這些。有人說電影百花齊放,不要扼殺;我不是扼殺,你去做好了,我不做而已。」

「我不想做的事,沒人可以逼我。我不做那些電影,因我深信它們正不斷荼毒我們的年輕人。你說電影沒影響他們有暴力行為?多餘啦!根本一直在影響。試過在飛機上聽小朋友說:我要一刀斬下你的手,再將你的頭擘開!小朋友而已,這想法從哪來?我相信這世界一直在變壞,只能盡力挽救。」

你的女兒有看你的戲嗎?

「哈!我一直想為何她一直沒看我的戲,直到上星期有朋友告訴我:雖然我女兒一直沒提起我的電影,一直沒問我,原來心底裏她好維護老爸的。」

事緣朋友在 YouTube 發現劉鎮偉女兒為他辯護,因為有人說他的戲很「渣」云云。女兒留言說:你不要說這導演渣,他的電影其實很好看,因為他是我老豆!

「真可愛。其實她愛不愛老豆的電影是其次,她愛我就行了。」劉鎮偉說。幸福寫在臉上。

文 林思華 攝影 黃俊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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